☆23.第二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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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
夏久星與懸壺堂堂主交談了許久，離開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此時夜空中星光點點，沿街酒家紛紛掛上燈籠，各色攤販高聲叫賣，街上行人摩肩接踵，好一幅太平盛世景。夏久星暫且壓下心中思緒，在荒郊野外待了太久，乍見人間繁華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。
於是熱鬧的夜景中，一身穿素衣的清瘦少年獨身走著，他在繁華中神色淡然，仿佛身在另一個世界。在進入一幽暗的小巷時，心不在焉的病弱少年突然消失，走出巷口的是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刺客。夏久星運起輕功，轉瞬間融入夜色。
兩刻鐘後，穿過黑漆漆的樹林，又是一片熱鬧的街景。只不過與旁處不同，此處的燈籠，皆用藍色的紗罩著，遠遠望去，深夜中亮起一片幽藍的光點。此地此景，不似在人間。
這裏是鬼市，江湖中人買賣交易，打探情報的地方。夏久星身上的夜行衣在此處毫不突兀，但也無人敢接近，面紗之上露出的那雙眼，耀如星，寒如冰，望之駭然。
夏久星打量了一番鬼市的景象，這裏的人……似乎太多了。
夏久星知曉，此地的江湖人，都是因為問劍司發布的招募令才從各地聚集在此，但隨著前幾日那一戰，山匪近乎全滅，招募令也被撤下，他們再待在這裏也賺不到錢財。
況且……此地百姓官員知曉聖駕將至，早已準備多時，附近官兵的守備力量多了十倍不止，問劍司掌司向來對身上有案底的江湖人不手軟。此時不走，若問劍司掌司以護衛聖駕為借口，翻舊賬將有案底的直接抓起來就麻煩了——先發招募令吸引江湖人，再守株待兔的事符雲書又不是沒做過。
穿行過熱鬧的人群，夏久星的耳朵捕捉到了幾個詞“武林大會”“武皇圖”。夏久星微微皺起眉，幸好，鬼市最不缺的便是情報。
夏久星一路走到門前停著許多馬車的驛站前，然後拿出一個小木牌遞給管事之人，谷主通過鬼市的商路給他送來一樣東西。那管事接過木牌沒有去拿貨，反而低聲吩咐了身旁學徒幾句後鄭重的向夏久星行了一個禮說道：“見過少谷主，地老已等候您多時了。”
“地老？我怎麽不記得我與他有約？”夏久星抱著手臂看著面前恭敬行禮的人說道。地老是揚州鬼市的話事人，他們此前從未見過。
管事的腰彎得更低，語氣也更加恭敬的說道：“老朽失言，應當是地老欲求見少谷主，不知少谷主可願賞臉。”
夏久星垂眸看著他，鬼市的人向來冷漠的如鬼魂一般，此時竟將姿態放的如此低。思索片刻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帶我去見他吧。”
片刻後，夏久星在一處幽靜的院子裏見到了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。管事將夏久星送到院門口便趕緊退下，院中除了那老者，一人也無。夏久星淡然的走到那老者面前說道：“不知地老有何事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，地老突然對夏久星恭敬的行禮——是主仆之禮。夏久星反應極快的將他扶起說道：“地老，您這是做什麽？”
地老站穩了身子後說道：“揚州鬼市願奉少谷主為主。”
夏久星示意地老先坐下，自己也尋了一處坐下來後說道：“各地鬼市本是一體，共同進退。地老做的這個決定，其他鬼市知道嗎？”
“我們前段日子聚過一次，我認為鬼市本是夏莊主一手整合而成，如今少谷主既現世，鬼市自當奉少谷主為主。”
“但是毒老不是這麽想的”，夏久星說道，否則毒老便不會在查到他與夏莊主的關系後反手將情報遞給皇帝。
“況且……無論你們想奉誰為主，都必須讓朝廷認為鬼市沒有二心。”鬼市雖大，眼線遍布江湖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朝廷相抗衡。朝廷一旦發覺，不但鬼市，能掌握鬼市的夏久星也會有滅頂之災。
地老沈默片刻後說道：“鬼市十三老雖心思各異，但情報貨物共通，少谷主但凡開口，要做什麽事都會方便很多。”
夏久星聽懂了，陽奉陰違。此後鬼市仍是皇帝探聽情報的工具，但在不被皇帝發覺的前提下，只要夏久星開口，鬼市會竭盡全力幫他。
雖從未見過面，但夏晏章結下的善緣卻源源不斷的來到夏久星的身邊，夏久星隱約感覺到了這隔著生死的親情，於是與地老又交談了幾句後便向他詢問起從前他父親的事來。
與之前打聽到的不同，在地老口中，夏久星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夏晏章。他的父親夏晏章，離開京城後並未與朝堂完全斷絕關系。明面上，他是交友廣闊，樂善好施的晏蒼山莊莊主；暗地裏，他卻是問劍司的第一任掌司。
二十多年前，江湖比現在要亂得多。憑借武藝欺壓良善，作奸犯科的武林中人數不勝數。百姓苦不堪言，官府焦頭爛額無能為力。所謂亂世用重典，在如此背景下成立的問劍司權柄極大。
傳聞問劍司首任掌司乃陛下親信，他帶著面具，手握聖旨，代帝巡游天下，身後跟隨著近百名大內高手。他所及之處，江湖惡人聞風而逃。但問劍司的情報準確到可怕，只要犯下罪孽，無論逃到何處都躲不過問劍司的追殺。
那時司中無數神秘的高手越過官衙和刑部繁雜的程序，行如鬼魅，在整個大楚疆域獵殺身懷武藝的惡人。
負責給問劍司提供情報的，是鬼市。那時鬼市還只是一群販夫走卒為了生計所結成的松散聯盟，江湖高手視之為螻蟻。螻蟻一般的販夫走卒，打通了江湖各處的商路，在輕視中不斷壯大。
問劍司成立之時，夏晏章察覺到鬼市所蘊含的巨大潛力，於是帶著巨額錢財而來，詢問鬼市中人是否相信善惡終有報？是否憎惡視人命如草芥的江湖高手？是否想為被無辜殘害的百姓討回公道？是否願為除暴安良出一份力？
後來，那群為了生計，江湖中人人可欺壓的販夫走卒迅速成長為恐怖的情報機關。他們見慣了人心冷暖，不信朝廷，但信真的一直為百姓安危奔波的夏晏章。
再後來，夏晏章辭去了掌司一職。皇帝再也找不到一個人，可如像信賴夏晏章那般信賴他，讓他手握如此權柄。原本秘密隸屬於問劍司的鬼市被分離出來，成為專為皇帝一人服務的暗刃。那些大內高手也在江湖局勢穩定後又幾乎全部從問劍司消失。
如今符雲書接任問劍司掌司後，幾番大動幹戈，朝中言官雖然不知新任掌司是與他們大戰幾百回合的端王世子，但彈劾問劍司權力過大的奏折仍是一封接著一封。若他們知曉問劍司在夏晏章任期內的盛況，恐怕會嚇得昏過去。
一段段隱秘的舊事自毒老口中說出，夏久星聽得入神。同時心中也升起巨大的困惑，自另一個世界的設定中，夏久星早就知曉他父親是問劍司的第一任掌司，而問劍司是在他帶著妻子私奔後才成立的。
在統領問劍司時，夏晏章的武功已經被廢。
夏久星在與懸壺堂堂主談話時便懷疑一個人，有一個人，可以幫他父親攔下所有阻攔，也可下令讓夏晏章自廢武功。
可若真是他逼得夏晏章自廢武功，為何又委以重任？若夏晏章真與他鬧翻，為何在逃離京城後又聽命處理江湖這個炸藥桶？
夏久星還記得他父親死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，“他若想要我的命，來取便是。”殺他父親的人，是能讓他父親甘願赴死的人。自夏久星決定追查這件事以來，坐擁天下的皇帝，一直是他懷疑的頭號對象。
況且，動手的是他父親的昔日同僚。下令的人，是能指揮他同僚的人。
腦中思緒雜亂，地老連著喚了夏久星幾聲他才回神。回神後，夏久星看著地老眼前一亮，然後問道：“我父母的案子，這些年來鬼市應當打探過，可打聽到什麽線索？”
地老捋了捋胡須說道：“少谷主原來是在想這個，且稍後片刻。”說完，地老走進裏屋，過了一會又拿出兩個盒子。哢嚓哢嚓的機關運作聲響起，盒子以一個覆雜的姿態打開，露出一沓泛黃的紙張。
夏久星接過這一沓紙，仔細的翻閱。地老說道：“夏莊主的死訊傳來後，陛下震怒，命鬼市全力追查。但查下去才發現，動手的竟然是原本調到問劍司的大內高手。”
蒼龍暗衛，夏久星在心裏默念他們的名字。在劇情的犄角旮旯中，隱藏著這個線索，除了這個名字，當年是誰下令，是皇帝還是有人假傳聖旨，除了皇帝沒人知道。
“然後陛下突然下令不再追查，過了一段時間，那些動手的大內高手全成棄子。行蹤被透露給想給夏莊主報仇的江湖大俠們，以他們身手，逃脫不成問題，但他們卻被殺了個幹凈。”
與谷主和他說的對上了，夏久星心道，而後又問了幾個當年的細節。可惜此案關鍵，不是江湖中人能打聽清楚的。因此，夏久星才想換個身份進京城。
交談了許多往事之後，夏久星心頭一動，放下手中茶盞問道：“我在路上聽到有人在說什麽武林大會？還有武皇圖？”
地老點了點頭說道：“滯留在此地的江湖人，確實想參加武林大會？”
傳聞上一次舉辦武林大會還是在七十年前。那時高手雲集，每一場都精彩絕倫，一場武林大會，衍生出的話本養活了說書先生幾十年。
夏久星心中困惑怎麽這一次武林大會如此低調，莫說他，就連專職監管江湖事的問劍司掌司都不知曉。
地老神情略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：“消息是今日開始傳的，揚州的一個小幫派的幫主，喝醉酒後吵著要辦武林大會。原本無人理睬，但他卻突然說他有武皇圖殘片，誰打贏了給誰。在他酒醒後多人逼問過他，他仍是不改口，稱自己手上有武皇圖殘片，若是三日後他拿不出來，他的性命任憑眾人處置。”
夏久星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，沈默片刻後問道：“如今在揚州的所有江湖人，都等著參加三日後的武林大會？”地老點了點頭，夏久星陷入沈思，在原劇情中根本沒有這件事。
沒人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，夏久星開始在心中盤點，哪塊殘片有可能被那幫主得到。
地老又說道：“原本鬼市以為他說的是醉話，見他以性命為賭註，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“可查到什麽？”
地老的神情十分古怪，他猶豫了片刻說道：“那幫主從小便愛聽話本，自十年前便叫嚷著總有一天他要辦一次武林大會。不止一次有人聽見他在燒香拜佛時，求佛祖顯靈，讓他辦一場群英薈萃的武林大會，名揚天下。”
夏久星頓時理解了他的神情為何如此古怪，此事怎麽看怎麽像酒鬼在發癲。但若是錯過，定會悔恨終身。
沈默了許久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此事不可松懈，即便是他在說大話，如此多的江湖人被他吊起胃口，恐怕那天會引起騷亂……問劍司掌司知道這件事嗎？”夏久星念頭一轉問道。
“一個時辰前消息已經送到掌司大人手中了”，地老說道。
夏久星松了一口氣，若說他還存著些看熱鬧的心思，這件事在符雲書眼裏，可是必須要處理的大事。離著皇帝的儀仗到達也沒幾天了，武皇圖三個字，足以讓眾多武林高手發瘋，
夏久星將要離開時，地老將一個木盒遞到夏久星面前說道：“這是索魂谷谷主送來的東西，少谷主走時別忘了帶。”
夏久星當然不敢忘，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，裏面是一套嶄新的索魂谷弟子的制服和一把匕首。這衣服一樣是黑色，便於行動，卻形制繁覆，低調的黑中藏著精致的暗紋，完全不像刺客的穿著。夏久星認識這套裝備，在游戲裏要湊足這一套，需要在副本裏攢好幾個月的材料。
小心翼翼的將盒子合上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最近我住在東雲客棧，有什麽事從那裏遞話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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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熱鬧的夜景中，一身穿素衣的清瘦少年獨身走著，他在繁華中神色淡然，仿佛身在另一個世界。在進入一幽暗的小巷時，心不在焉的病弱少年突然消失，走出巷口的是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刺客。夏久星運起輕功，轉瞬間融入夜色。
兩刻鐘後，穿過黑漆漆的樹林，又是一片熱鬧的街景。只不過與旁處不同，此處的燈籠，皆用藍色的紗罩著，遠遠望去，深夜中亮起一片幽藍的光點。此地此景，不似在人間。
這裏是鬼市，江湖中人買賣交易，打探情報的地方。夏久星身上的夜行衣在此處毫不突兀，但也無人敢接近，面紗之上露出的那雙眼，耀如星，寒如冰，望之駭然。
夏久星打量了一番鬼市的景象，這裏的人……似乎太多了。
夏久星知曉，此地的江湖人，都是因為問劍司發布的招募令才從各地聚集在此，但隨著前幾日那一戰，山匪近乎全滅，招募令也被撤下，他們再待在這裏也賺不到錢財。
況且……此地百姓官員知曉聖駕將至，早已準備多時，附近官兵的守備力量多了十倍不止，問劍司掌司向來對身上有案底的江湖人不手軟。此時不走，若問劍司掌司以護衛聖駕為借口，翻舊賬將有案底的直接抓起來就麻煩了——先發招募令吸引江湖人，再守株待兔的事符雲書又不是沒做過。
穿行過熱鬧的人群，夏久星的耳朵捕捉到了幾個詞“武林大會”“武皇圖”。夏久星微微皺起眉，幸好，鬼市最不缺的便是情報。
夏久星一路走到門前停著許多馬車的驛站前，然後拿出一個小木牌遞給管事之人，谷主通過鬼市的商路給他送來一樣東西。那管事接過木牌沒有去拿貨，反而低聲吩咐了身旁學徒幾句後鄭重的向夏久星行了一個禮說道：“見過少谷主，地老已等候您多時了。”
“地老？我怎麽不記得我與他有約？”夏久星抱著手臂看著面前恭敬行禮的人說道。地老是揚州鬼市的話事人，他們此前從未見過。
管事的腰彎得更低，語氣也更加恭敬的說道：“老朽失言，應當是地老欲求見少谷主，不知少谷主可願賞臉。”
夏久星垂眸看著他，鬼市的人向來冷漠的如鬼魂一般，此時竟將姿態放的如此低。思索片刻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帶我去見他吧。”
片刻後，夏久星在一處幽靜的院子裏見到了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。管事將夏久星送到院門口便趕緊退下，院中除了那老者，一人也無。夏久星淡然的走到那老者面前說道：“不知地老有何事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，地老突然對夏久星恭敬的行禮——是主仆之禮。夏久星反應極快的將他扶起說道：“地老，您這是做什麽？”
地老站穩了身子後說道：“揚州鬼市願奉少谷主為主。”
夏久星示意地老先坐下，自己也尋了一處坐下來後說道：“各地鬼市本是一體，共同進退。地老做的這個決定，其他鬼市知道嗎？”
“我們前段日子聚過一次，我認為鬼市本是夏莊主一手整合而成，如今少谷主既現世，鬼市自當奉少谷主為主。”
“但是毒老不是這麽想的”，夏久星說道，否則毒老便不會在查到他與夏莊主的關系後反手將情報遞給皇帝。
“況且……無論你們想奉誰為主，都必須讓朝廷認為鬼市沒有二心。”鬼市雖大，眼線遍布江湖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朝廷相抗衡。朝廷一旦發覺，不但鬼市，能掌握鬼市的夏久星也會有滅頂之災。
地老沈默片刻後說道：“鬼市十三老雖心思各異，但情報貨物共通，少谷主但凡開口，要做什麽事都會方便很多。”
夏久星聽懂了，陽奉陰違。此後鬼市仍是皇帝探聽情報的工具，但在不被皇帝發覺的前提下，只要夏久星開口，鬼市會竭盡全力幫他。
雖從未見過面，但夏晏章結下的善緣卻源源不斷的來到夏久星的身邊，夏久星隱約感覺到了這隔著生死的親情，於是與地老又交談了幾句後便向他詢問起從前他父親的事來。
與之前打聽到的不同，在地老口中，夏久星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夏晏章。他的父親夏晏章，離開京城後並未與朝堂完全斷絕關系。明面上，他是交友廣闊，樂善好施的晏蒼山莊莊主；暗地裏，他卻是問劍司的第一任掌司。
二十多年前，江湖比現在要亂得多。憑借武藝欺壓良善，作奸犯科的武林中人數不勝數。百姓苦不堪言，官府焦頭爛額無能為力。所謂亂世用重典，在如此背景下成立的問劍司權柄極大。
傳聞問劍司首任掌司乃陛下親信，他帶著面具，手握聖旨，代帝巡游天下，身後跟隨著近百名大內高手。他所及之處，江湖惡人聞風而逃。但問劍司的情報準確到可怕，只要犯下罪孽，無論逃到何處都躲不過問劍司的追殺。
那時司中無數神秘的高手越過官衙和刑部繁雜的程序，行如鬼魅，在整個大楚疆域獵殺身懷武藝的惡人。
負責給問劍司提供情報的，是鬼市。那時鬼市還只是一群販夫走卒為了生計所結成的松散聯盟，江湖高手視之為螻蟻。螻蟻一般的販夫走卒，打通了江湖各處的商路，在輕視中不斷壯大。
問劍司成立之時，夏晏章察覺到鬼市所蘊含的巨大潛力，於是帶著巨額錢財而來，詢問鬼市中人是否相信善惡終有報？是否憎惡視人命如草芥的江湖高手？是否想為被無辜殘害的百姓討回公道？是否願為除暴安良出一份力？
後來，那群為了生計，江湖中人人可欺壓的販夫走卒迅速成長為恐怖的情報機關。他們見慣了人心冷暖，不信朝廷，但信真的一直為百姓安危奔波的夏晏章。
再後來，夏晏章辭去了掌司一職。皇帝再也找不到一個人，可如像信賴夏晏章那般信賴他，讓他手握如此權柄。原本秘密隸屬於問劍司的鬼市被分離出來，成為專為皇帝一人服務的暗刃。那些大內高手也在江湖局勢穩定後又幾乎全部從問劍司消失。
如今符雲書接任問劍司掌司後，幾番大動幹戈，朝中言官雖然不知新任掌司是與他們大戰幾百回合的端王世子，但彈劾問劍司權力過大的奏折仍是一封接著一封。若他們知曉問劍司在夏晏章任期內的盛況，恐怕會嚇得昏過去。
一段段隱秘的舊事自毒老口中說出，夏久星聽得入神。同時心中也升起巨大的困惑，自另一個世界的設定中，夏久星早就知曉他父親是問劍司的第一任掌司，而問劍司是在他帶著妻子私奔後才成立的。
在統領問劍司時，夏晏章的武功已經被廢。
夏久星在與懸壺堂堂主談話時便懷疑一個人，有一個人，可以幫他父親攔下所有阻攔，也可下令讓夏晏章自廢武功。
可若真是他逼得夏晏章自廢武功，為何又委以重任？若夏晏章真與他鬧翻，為何在逃離京城後又聽命處理江湖這個炸藥桶？
夏久星還記得他父親死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，“他若想要我的命，來取便是。”殺他父親的人，是能讓他父親甘願赴死的人。自夏久星決定追查這件事以來，坐擁天下的皇帝，一直是他懷疑的頭號對象。
況且，動手的是他父親的昔日同僚。下令的人，是能指揮他同僚的人。
腦中思緒雜亂，地老連著喚了夏久星幾聲他才回神。回神後，夏久星看著地老眼前一亮，然後問道：“我父母的案子，這些年來鬼市應當打探過，可打聽到什麽線索？”
地老捋了捋胡須說道：“少谷主原來是在想這個，且稍後片刻。”說完，地老走進裏屋，過了一會又拿出兩個盒子。哢嚓哢嚓的機關運作聲響起，盒子以一個覆雜的姿態打開，露出一沓泛黃的紙張。
夏久星接過這一沓紙，仔細的翻閱。地老說道：“夏莊主的死訊傳來後，陛下震怒，命鬼市全力追查。但查下去才發現，動手的竟然是原本調到問劍司的大內高手。”
蒼龍暗衛，夏久星在心裏默念他們的名字。在劇情的犄角旮旯中，隱藏著這個線索，除了這個名字，當年是誰下令，是皇帝還是有人假傳聖旨，除了皇帝沒人知道。
“然後陛下突然下令不再追查，過了一段時間，那些動手的大內高手全成棄子。行蹤被透露給想給夏莊主報仇的江湖大俠們，以他們身手，逃脫不成問題，但他們卻被殺了個幹凈。”
與谷主和他說的對上了，夏久星心道，而後又問了幾個當年的細節。可惜此案關鍵，不是江湖中人能打聽清楚的。因此，夏久星才想換個身份進京城。
交談了許多往事之後，夏久星心頭一動，放下手中茶盞問道：“我在路上聽到有人在說什麽武林大會？還有武皇圖？”
地老點了點頭說道：“滯留在此地的江湖人，確實想參加武林大會？”
傳聞上一次舉辦武林大會還是在七十年前。那時高手雲集，每一場都精彩絕倫，一場武林大會，衍生出的話本養活了說書先生幾十年。
夏久星心中困惑怎麽這一次武林大會如此低調，莫說他，就連專職監管江湖事的問劍司掌司都不知曉。
地老神情略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：“消息是今日開始傳的，揚州的一個小幫派的幫主，喝醉酒後吵著要辦武林大會。原本無人理睬，但他卻突然說他有武皇圖殘片，誰打贏了給誰。在他酒醒後多人逼問過他，他仍是不改口，稱自己手上有武皇圖殘片，若是三日後他拿不出來，他的性命任憑眾人處置。”
夏久星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，沈默片刻後問道：“如今在揚州的所有江湖人，都等著參加三日後的武林大會？”地老點了點頭，夏久星陷入沈思，在原劇情中根本沒有這件事。
沒人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，夏久星開始在心中盤點，哪塊殘片有可能被那幫主得到。
地老又說道：“原本鬼市以為他說的是醉話，見他以性命為賭註，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“可查到什麽？”
地老的神情十分古怪，他猶豫了片刻說道：“那幫主從小便愛聽話本，自十年前便叫嚷著總有一天他要辦一次武林大會。不止一次有人聽見他在燒香拜佛時，求佛祖顯靈，讓他辦一場群英薈萃的武林大會，名揚天下。”
夏久星頓時理解了他的神情為何如此古怪，此事怎麽看怎麽像酒鬼在發癲。但若是錯過，定會悔恨終身。
沈默了許久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此事不可松懈，即便是他在說大話，如此多的江湖人被他吊起胃口，恐怕那天會引起騷亂……問劍司掌司知道這件事嗎？”夏久星念頭一轉問道。
“一個時辰前消息已經送到掌司大人手中了”，地老說道。
夏久星松了一口氣，若說他還存著些看熱鬧的心思，這件事在符雲書眼裏，可是必須要處理的大事。離著皇帝的儀仗到達也沒幾天了，武皇圖三個字，足以讓眾多武林高手發瘋，
夏久星將要離開時，地老將一個木盒遞到夏久星面前說道：“這是索魂谷谷主送來的東西，少谷主走時別忘了帶。”
夏久星當然不敢忘，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，裏面是一套嶄新的索魂谷弟子的制服和一把匕首。這衣服一樣是黑色，便於行動，卻形制繁覆，低調的黑中藏著精致的暗紋，完全不像刺客的穿著。夏久星認識這套裝備，在游戲裏要湊足這一套，需要在副本裏攢好幾個月的材料。
小心翼翼的將盒子合上，夏久星說道：“最近我住在東雲客棧，有什麽事從那裏遞話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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